11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人间四月天

科泉

版次:B02 来源:扬子晚报      2021年04月16日

  杨阳 曾经的新闻人,现在的教育人,一直的超典型双子星人。

  那一年,外婆的生命是在繁花如锦的四月间衰减,氤氲欲暑的五月中消失的。

  这篇文章从死亡开始,其实并不悲伤。关于外婆的记忆,就如那儿时厨房窗前的一排栀子花一样,每到四月五月间,便不知不觉地绽放,携着春雨的湿度,不由分说地溢出阵阵幽香,即便我身在科泉干燥寒冷的四月,回回都毫无抵抗地被它团团包围,陷入浓浓回忆之中。

  严格意义上说,我并不是由外婆一手带大的那种小孩,但是从记事起我便与外婆同住一个屋檐下,外婆陪伴着我长大。

  是外婆领着我去幼儿园参加的入园面试,是她把我爱在手上画手表的事情“泄露”给园长,于是园长问我,“是你画的手表好,还是我的真手表好?”外婆事后总是津津乐道地跟我爸爸妈妈跟家里各位亲戚炫耀,“我们回答得可妙极了——当然是你这真手表好呀!我的手表总是八点半!一到晚上睡觉时间,爸爸妈妈就说你的手表已经八点半了!赶紧要睡觉觉啦!”

  上大学的时候,我从家里搬出来,只有周末回家的时候才能看见外婆。再后来,我离开家越来越远,看到外婆的机会愈发地少之又少了。

  我居住的科泉的四月,是动辄就大雪纷飞的。在科泉种的栀子花,也真是没有什么花香的。我记得那一年,待我踏着风雪出发,终于归家回到碧草花香的南京时,外婆已经不在那里了。就差几天,我终是没有再见到她。

  至今,也不知道是后来本来就和外婆离多见少,还是因为没有个正式的告别,我总觉得外婆还在南京。当我带着我的孩子去看她,她会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摸摸孩子的手,再给我讲一段我小时候的故事。

  她记得,只有一点点高的我无论去哪里会搬着张小凳子,随时放下来踩着去开灯,去橱柜高处拿饼干,去院子里高高的香椿树上摘嫩芽给她炒鸡蛋。

  我记得,她牵着拴在我的小脚踏车车龙头的绳子,手里拿着个铝饭盒,拽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我总是在记忆里仔细端详她的背影,正端详的时候,她会回头笑盈盈地招呼我,一会儿外婆带你去喝豆腐脑啊。

  科泉和南京,毫无相同之处。一处炙烈一处温婉;一处活色生香一处离愁故土。说起来,离家万里,原以为对亲人的思念是更加难熬的。可是在想念外婆的四月,距离与差别却毫无妨碍,思念如呼吸般温暖自然,哪里都可以有她。

  我瞧着孩子们在科泉家里后院那还是半黄半绿的草地上打滚的时候,脑海里是儿时家里后院那透过嫩绿树叶洒下的郁郁葱葱。在阳春日光中,分明就看见院角外婆养鸡的鸡舍,硬是给我养了兔子进去。外婆也并不恼,她蹲下来从小小的鸡舍门往里看了看,说这样看兔子太困难了,我们一起把鸡舍的顶拆了,反正兔子也不会飞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要笑,只因着外婆的这句话,那个从此就没有了顶的鸡舍,只有兔子正儿八经地每次从门洞进出,家里大人孩子们都可以从顶上俯视,直接看到兔娃们的吃喝拉撒,更是随手就可以把它们捞进捞出,果真是方便至极。

  外婆家的一切,无论是吊着秋千的白玉兰树,还是客厅窗户前的桑树;无论是后院能结桃子的桃树,还是院角那一片稀疏的竹林,都在对外婆的思念中愈发地清晰——虽然我对外婆的记忆多是细碎的,就像是打乱了时间顺序的电影片段——她坐在二楼窗前教我做中式盘扣,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来给我的古铜手表,她趴在书桌前写的回忆录,还有她房间里那棵挂满了黄灿灿果实的金桔树。

  电影《寻梦环游记》里说,只要生者记得,逝者便安好。

  人生千千结,放不下执着。生死两头的距离,因着思念而温暖。

阅读付费版面提示

尊敬的读者:

       感谢各位一如既往的信任和关爱,更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支持。

      该数字报电子版半年内的所有报纸版面为免费阅读,其他版面开始收费阅读。更权威的资讯,更便捷的形式,更周到的服务将大幅提高读者的阅读体验。

       您可选择在线购买该数字报电子版,或者激活阅读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