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部
2019年09月11日 星期三
第A16版:扬子旅游    
   
版面导航

第A01版

第A02版

第A03版

第A04版

第A05版

第A06版

第A07版

第A08版

第A09版

第A10版

第A11版

第A12版

第A13版

第A14版

第A15版

第A16版

第A17版

第A18版

第A19版
2019年09月11日 星期三
悠悠行船逛窑湾

  当我和江苏徐州的窑湾古镇不期而遇时,我心中隐隐的燥热、焦虑、不明所以的压抑,瞬间退去,舒缓和清爽从全身流淌而过,清静和安宁扑面而来。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清明、平和、无欲的地方,它是那样的古朴安详,又是那样的富有定力,外界的热闹、周遭的喧嚣,似乎都不能撼动它的每一座屋宇,每一条石径,每一处店铺,每一寸蓝天!

  窑湾古镇位于京杭大运河与骆马湖的交汇处,三面环水,一面连着阡陌、幽巷、深宅、大院,是一座具有千年历史的水乡古镇,也是完好保存着清代和民国初期老房子的天然建筑博物馆。早就知道京杭大运河是我国古代重要的“漕运要道”和经济命脉,却不了解像腰带一样在窑湾古镇打了一个蝴蝶结的运河窑湾段,依托着水运优势,历史上也早就发展成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码头和商业重镇。

  听说明清漕运鼎盛时期,窑湾成为南北水陆要津,往来船只,南达苏杭,北抵京津,每当漕运旺季,倚靠着窑湾的运河,更是舳舻相接,樯桅林立,白帆点点,十分壮观。到了清代中后期,窑湾更是成了苏北地区最繁华的码头和商旅集散地,南来北往的粮船、盐船、商船都会在窑湾停泊靠岸,小小的古镇,笙歌艳舞、纸醉金迷,被人们称为“小上海”。

  可出现在我面前的运河窑湾段,却是那么安详,那么舒缓,那么柔软,那么深邃。这里水面宽阔、鱼虾丰富、两岸植被茂盛、四周环境幽美。曾经的繁华和辉煌似乎已经远去,但缓缓流淌的运河水面,却一点儿也没有感伤的咏叹,反倒是透出一种阅尽人世间繁华后才有的淡泊恬静。

  窑湾主街是一条幽静的古街,像一笔水墨,从西北到东南,甩出一条体态柔美的斜形弯街,街南边就是流淌不息的运河,运河水的颐养和滋润,让这条古街春温秋爽,四季宜人。青石板的街道,石缝里钻出青绿的小草;白墙黑瓦的民居,屋檐下滴答着漏夜的露珠。古街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湿气,似有氤氲从脚底升腾起来,溢散开来;在这条街上漫步徜徉,那些年头久远的会所、钱庄、当铺、私塾、作坊、藏书楼、名人故居,全都完好地保持着古旧的样貌。在这里,你仿佛可以听到脚下历史的回声,和着大运河的波涛节拍在低低吟唱;你似乎可以看到周边的历史遗迹,显现出岁月积淀的沧桑,向你演绎着久远的故事。

  我信步走进一座古老的大院,没想到居然是一家创建于清康熙年间的酱园。酱园名号“赵信隆”,以传统手工技艺制作甜油、醋、豆瓣酱和酱菜等,尤以甜油集鲜、甜、浓、香于一体,营养丰富,名满天下。乾隆光绪年间,赵信隆甜油被本地官员贡奉皇宫,大伙赞许,遂成为皇室御用调味品。酱园现在的主人早已不是这处酱园当年的创始人赵信隆,但却沿用了赵氏酱园的名号。大院里、阳光下,那列队成行的一口口深褐色大缸,缸沿口上扣着一顶顶硕大的竹编斗笠;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圆口大肚瓦坛,状如一座座泥胚金字塔。无论是大缸还是瓦坛,承载它们的依然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那一片赵信隆的老宅地,青砖褐土,暗绿色的地衣,灰白的瘢痕,我仿佛看到了岁月覆盖在赵信隆酱园身上的包浆。

  我不由地想起那年走读浙江非遗,写过一篇《徐同泰的诗和远方》。徐同泰也是一家老字号的酱油作坊,其传统手工技艺制作的酱油味道极为鲜美。徐同泰酱油从不做广告,各大超市里眼花缭乱的各种酱油中也看不到它的身影,它简易素朴的包装,不屑沾染半点忽悠招揽之意,只在自己的专卖店或固定的销售渠道售卖,产品却供不应求。

  当时觉得徐同泰逼仄的作坊场地大大限制了其发展规模,便问为何不搬迁到空阔之地扩大生产?答曰:因为老作坊的气场和其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气息无可替代!

  今天走进赵信隆酱园,我看到了几乎同样的场景。虽然赵信隆甜油品牌声名远播,产品也是供不应求,主人却依然守候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完全没有一点搬离赵氏老宅的意思。老宅的方寸之地,规模自然不可能扩张,但老宅中飘溢着的扑鼻酱香却绵远悠长。

  我抚摸了一下阳光下的酱缸,似乎触碰到了它热乎乎的体温,清晰的呼吸和心跳。虽然我没有见到赵信隆酱园今天的主人,但我却能感受到,这座古老的酱园隐匿在一座有历史的宅第里,所拥有的淡定和底气。我不由地感慨,其实,有时候我们不必总是匆匆忙忙去追逐时代的脚步,我们可以停留在历史的缝隙处,抚摸一下岁月的包浆,包浆里藏匿的风雨烟云,日新月异的新鲜中反而不一定有这样的气韵呢!

  走出赵信隆酱园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将一片灿烂的金色投射在对面的铺子上,金光里,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妪坐在一张竹椅上,她面前的小木桌上摆着几袋金红色的小虾干,虾干的口袋敞着口子,任凭路过的游人品尝。

  我随便捞了一只虾干扔进嘴里,咸中带甜,虾肉很筋道、鲜美。一问,才十五元钱一袋。我立马掏钱买了一袋,老妪接过钱,脸上露出富足的微笑。显然,她不在乎虾干卖出多少钱,她开心的是自己亲手晒的虾干有人喜欢。

  同行的老任在旁边的铺子里买了两把高粱穗子扎的小笤帚,一定要送我一把,我一看,那暗红色的高粱穗子打开就是一把美丽的干花,城里哪儿去找这样原生态的东西呢?

  正想着,陪同我们走访的小王来招呼我们去品尝著名的窑湾船菜,那都是运河和骆马湖里打捞上来的鲜鱼鲜虾、莲藕菱角,精心烹调的菜肴。

  我们坐在船上,船儿慢悠悠地划行,看着运河边的古码头连绵数里,竖着桅杆旗的古木船随波漂流;船娘哼着动听的小曲咿咿呀呀摇橹,船舱里烹着鱼虾河鲜香气扑鼻。

  有民谣唱道:“船到窑湾口,顺风也不走”;“日过桅帆千杆,夜泊舟船十里”。这是一种多么惬意的慢生活啊!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窑湾,没有车马喧哗,没有喇叭张扬,这是不是窑湾拒绝现代化交通的一种执拗固守;我也不清楚,徐州——这座汉文化底蕴极为深厚的名城,是不是在其交通枢纽的布局上,有意为古老的窑湾保留一份原始的生态?我只是由衷地赞叹:在这里,水为路,船为足,悠悠行船逛窑湾,既是美妙的心灵旅行,也正是我心中向往的“愿景”!

  袁敏,作家、编辑、出版人。先后毕业于鲁迅文学院第七期编辑评论班、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中国作家出版社五编室主任、浙江省作协《江南》杂事社主编、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发表过小说、散文、纪实文学等约三百余万字。作品数次获省级文学奖。长篇非虚构《重返976》被几十家报刊连载、评介,影响颇大。

底部
© 版权所有 扬子晚报 合作伙伴:方正爱读爱看网
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