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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08日 星期五
第B02版:三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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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3月08日 星期五
火山口上的亚瑟王座

  姬琨 大学英文老师,爱周游爱文字爱探索,爱一切可爱。

  雾霭缭绕的亚瑟王座顶峰

  亚瑟王座是一座死火山,也是爱丁堡的制高点。在3.3亿年前的石炭纪,炽热的岩浆从这个火山口喷涌而出,现在的爱丁堡城就盘踞在曾经的火山颈上。

  一次去爱丁堡参加会议,同行的西班牙女孩因事临时提前回程。会议结束后,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便独自边走边看。

  爱丁堡的主要交通工具是巴士,上车后发现居然没带零钱。司机大叔吆喝一声:“谁帮忙换硬币?”后排一位男孩应声而起,我们也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男孩约摸二十来岁,说一口流利的国际英语;他体格高大,五官深邃而开阔,轮廓棱角分明,是典型的日耳曼人特征。我好奇地问他是不是德国人,他说自己来自奥地利,名叫Frenz,是爱丁堡大学的交换生。凑巧的是,他也打算去亚瑟王座,我们便搭伴而行。

  下了车,天落起雨来。正值晌午,我们走进一家饭馆躲雨吃饭,各点了一份爱丁堡的特色菜haggis。苏格兰人将剁碎的羊杂碎、羊血、燕麦等调成馅料,包在羊肚中煮熟,做成圆滚滚的大香肠状。入口羊肝味浓烈,很是重口味。

  饭毕,雨越下越大。Frenz看着窗外,决定留在餐馆休息。我说,既然近在咫尺,何不去一探究竟呢?

  “你太疯狂了!”他瞪大眼睛说。

  “我只是在享受生活。”

  “是,享受你疯狂的生活。”他笑道。

  告别Franz,我拉上兜帽,冒着雨走到山脚下。时值五月,亚瑟王座苍翠欲滴,形似俯卧昂首的雄狮,顶峰雾霭笼罩,宛如头戴冠冕,散发着王一般雄美的气息,的确配得上“亚瑟王座”的气概。

  整个山体一半为温柔的青草和茂密的灌木所覆盖,另一半则是刚毅裸露的火山岩峭壁,两种极不相容的风格奇妙共生,为王座增添了迷人的沧桑。雨啪嗒啪嗒急促地击打着灌木和岩石,更衬托山中魔幻般的沉寂。谁能想到,如此沉寂静谧的它,在上亿年之前曾是一座暴戾无常的火山呢?

  雨帘之外一片迷蒙。外套已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浇了个透,登山也颇为吃力。狭长的山径布满泥块碎石,没有护栏,可以说相当原始了。小心翼翼地踏着打滑的泥草,蹒跚而上。眼力所及之处,只我一人在这空荡荡的山谷间攀爬。大雨滂沱的天地间,唯有雄壮的亚瑟王座和渺小的我。在亚瑟王座神秘交错的丘壑中,我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渺小得实在冒险。曲径通幽,丛林深处爬满一种奇特的灌木,墨绿色的灌木结丛而生,长得粗壮肥硕,顶上开满密密层层的黄花,团团簇簇延绵宛如腰带,厚实地缠绕在青色的山体周身。

  原以为幽径深处定然山重水复,不料几步开外豁然开朗,一片山坳不期而遇地延绵在脚下,山坳之中湖面旷然。一行大白鹅沉默地漂浮在暴雨肆虐的湖水之上,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姿态悄然滑行;一群野鸟迎着风雨,肆无忌惮地展翅翱翔,完全无视甚至似乎享受这恶劣的天气。山坡之上,半壁残垣茕茕孑立,随着袅袅迷雾若隐若现。苏格兰盖尔语称湖泊为“loch”。亚瑟王座有三处loch(s),其中一处叫做圣玛格丽特湖(St Margaret's Loch),与十五世纪建造的圣安东尼礼拜堂遗址(St Anthony's Chapel)俯仰相望。以此推断,这里想必就是圣玛格丽特湖和圣安东尼礼拜堂的残垣了。五百年来风霜侵蚀,圣安东尼只剩一截森森颓壁,守瞰着圣玛格丽特之中的生命更迭。

  这一切就在眼前真实可见;雨幕之内却恍如虚境,也许不过是一帧像素不高的默片画面而已。然而在阴沉的荒野之中,这群亦真亦幻的活物还是给我带来了一丝陪伴的安全感。雨点疏落起来,两个操着苏格兰口音的当地人拄着登山杆轻车熟路地经过,将我内心最后的不安一扫而空。

  手脚并用地攀爬过一段面目狰狞的悬岩峭石,终于登上亚瑟王座的顶峰。从背包里掏出之前随手买的一小瓶苏格兰威士忌,两三口下肚,喉咙火燎似的发烧,身上也暖和起来。站在沧海桑田的火山之巅,整个爱丁堡的风景一览无余:傲然屹立的爱丁堡城堡,千篇一律的青灰色屋脊,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顶,还有波特贝罗沙滩外浩瀚如烟的大海。此刻,突然想起凯撒的名句:“I came,I saw,I conquered.” (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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