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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1月0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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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3版
2018年01月05日 星期五
寂寞深山教书人

  大民说,前几年大山里修了铁路。有时深夜听见火车鸣笛,恍惚间,就像少年时晚上听到的汽笛一样,把自己带去了辽阔的远方。

  [重庆]李晓

  每年同学会,我都要去参加。我的老同学,达官贵人不少,不过也有吃低保的,逃债的,摆个小摊求生活的。但初中同学何大民从未出现过,他在乡下扎根,教了二十多年书。

  去年初冬的一天,我们在马路上偶遇了他。他穿着一件灰白夹克,头发花白,像乡下植物上早晨的霜。

  那天大民要去书店买辅导教材,晚上要搭一个熟人运煤的货车回学校去,给我留了电话,邀请我去他的学校看看。

  分别以后,我突然感到很兴奋,一个人到城里一家卖农家菜的老酒馆里喝了酒,微醺着回了家。打开初中时的黑白毕业照,在长满杂草的乡下中学操场上,我看见了十五六岁的大民,他的头发遮住了额头,嘴角上翘,有些骄傲的神情。大民那时值得骄傲,他是班上学习委员;大民的父亲,是乡里第一个拖拉机手。

  过了几天,我决定去看看大民。坐着客车一路颠簸了4个多小时,才到了大民所在的学校。雾气已经很重了,竟有些寒意迫人的感觉。我不由得裹紧了身子。

  大民不在学校,他正送几个初一的学生回家。在校门口,我等到大民回来时,天已漆黑一片。他晃动着手电筒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我说:“老同学呀,这么多年,你是同学中唯一一个来学校看我的人!”大民的一句话,说得我鼻子都酸了。

  在大民窄小的寝室,他为我煮了腊肉。大民说,这是农民送给他的。大民说起这里山民的淳朴,说是连续几年,山民们一到腊月,就抬着一头猪来送给学校的几个老师吃。有几次机会,大民可以进城,或调到离城较近的中学,但最后,他都放弃了。因为乡民和学生涌到学校来,拉住大民的手不松开:“何老师,你就要走了吗?”

  大民在这所学校留了下来,这一留,就二十多年。大民说,他的妻子,在离这里20多公里外的小学教书。前年,大民的儿子已经考上了大学。而今,大民在城里买了房,不过大多数时间是大民的父母在那里居住。

  夜里,我和大民不知疲倦地聊天。他说起这些年也写了不少文字,不过没拿去发表,就留给自己看看。

  大民还说,前几年大山里修了铁路,有时深夜火车穿过隧道,醒来听见火车鸣笛,恍惚间,就像少年时代晚上听到的汽笛一样,把自己带去了辽阔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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