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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06日 星期三
第A15版:扬子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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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06日 星期三
盛泽之泽

  盛泽离我家不远,自己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小时。去的次数却不多,因我住的地方,名字里带着一个三点水,也是水多,与盛泽一样是水乡,口音和习俗大致不差。盛泽,大水也,地处江苏省最南端,在长江三角洲和太湖地区的中心带。春秋时期,为吴越两国边城之地,两国相争,一时为吴地,一时为越地。今天,它属于苏州吴江区。上世纪五十年代填河运动期间,它也填平了若干河流,但仍旧是湖荡密布,水道纵横。

  水和雨,是江南特色。鱼米之乡,吃的鱼和米都是一样的。虽说盛泽大大有名,但屈指数来,半生时光,去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今年四月份再去,忽然想起以前的疏忽,盛泽的“泽”,除了有水泽的意思,还有一层意思是丝绸的光泽。这种疏忽仿佛情有可原,因为身为苏州人,即使是物质匮乏的年代,也不会缺少丝绸制作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苏州人,从来不对震泽发生研究的兴趣,是不可饶恕的。

  从外面走近震泽,会感到震泽并没有多少光泽。它有些陈旧,它的陈旧里含着倦怠,有着车马劳顿后的尘土痕迹,风尘仆仆的喘息。它的气息不是安逸的,涌动着别样的欲求,与中国人的传统生活理念不太一致。你若去苏州其它的名镇,同里、周庄,还有一些不太出名的镇子,你体会到的是鱼米丰足之乡的慵懒、满足。在震泽这里,岁月静好,安稳度日,仿佛不是首要的选择。

  这次来到震泽,有幸在当地朋友的陪同下,仔细地看了一些地方,对于震泽有了更多的了解,它确实是与众不同的。首先它从古代起就不讳言商。苏州一向重文轻商,但它历史上有过两次与商业有关的大事,一次是光绪年间,光绪皇帝的侍读陆润庠回家乡设立商务局,创办苏纶纱厂和苏经纱厂,这就是轰动一时的“状元办厂”。第二次就是改革开放后的“苏州模式”。

  所以说,苏州人也能把商业这件事做得不错,有经商的天分。但历史就是那么吊诡,一方面有经商天分,一方面又无端轻商。我这次看到了清代一位震泽地方官写的一首诗,诗里责怪他的子民家家言商。家家言商总也会带来一些弊端,这位地方官大概是无力消除这些弊端才气急败坏吧?凡事要看大方向,不能因噎废食吧?何况还有个因势利导呢。

  民间倒是把买卖做得风风火火。鱼米之乡,水乡泽国,是我国丝绸生产的起源地之一。4700年前的丝带、丝线和丝绸残片,穿过时光的漫长隧道,带着丝绸不灭的光泽展现在现代人面前。马可·波罗游历到此,他在《马可·波罗游记》中写道:这里出产大量的生丝,并有许多商人和手工艺者。质料最好的绸缎就产于此城,并运往省内各地出售。冯梦龙在他的《醒世恒言》第十八卷《施润泽滩阙难友》中,讲了一个盛泽人靠养蚕织绸发家致富的故事。他对震泽的丝绸如此描述:细员匀紧、光彩润泽、洁净光莹……

  是的,盛泽闪耀着丝绸的光泽,“日出万绸,衣被天下”,这是一种何等样的辉煌情景?这块土地上还诞生过一位杰出女性,蚕丝专家费达生,她的夫婿郑辟疆是蚕丝教育家,是盛泽人。他们的身上延续了丝绸的灵魂,吾生也晚,不得见这些为丝绸奋斗的大师,不得见那些丝光满地的年代。去了震泽镇的先蚕祠,也只是唏嘘昔日的繁华。当初的蚕都,整齐的街道,密密排列的作坊如蜂巢一般,无上辉煌,也无比喧嚣。如此盛况,竟没有生花妙笔记述历史的一鳞半爪,就像蒲松龄记了他家乡的野史。冯梦龙不是盛泽人,即使有心想记盛泽,怕也有心无力。盛泽这边厢,是不是一面经商发财,一面竟然也看不上自己的行当,发了财,最大的去处就是读书做官?是不是发家致富的行程到底太短,来不及酝酿出闪烁珠光的文字。抑或是,每一任的父母官,也是看不上经商之人?

  历史到了今天,已是大不相同。震泽并非韶华老去,水泽还在,丝泽也在。盛泽人的努力,使曾经的辉煌没有昙花一现。尤其是看了宋锦文化园之后,你会更了解盛泽人的奋斗精神。宋锦,又称“苏州宋锦”,为中国“锦绣之冠”。苏州宋锦在震泽这里得到了传承和发展,这个了不起的技艺已从富贵之处进入寻常百姓家,必将惠泽更多的人们。

  叶弥 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委员。代表作:《香炉山》《天鹅绒》《成长如蜕》《钱币的正反面》,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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