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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6月03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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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6月03日 星期五
柔软时刻
黄利军

  [湖北]黄利军

  我虽然不知道哪一块台阶是她亲手砌的,但我知道,这里的水泥是她出力扛来的,我坐在这里想一想她。

  在网上看到写《平如美棠》一书的饶平如老先生的个人访谈。

  92岁的老人,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健康,他甚至还唱了当年他向妻子美棠表白爱意时唱过的一首英文歌,吹了一段口琴。

  老先生讲得非常动情,而我印象最深的一段是,他当年被下放到安徽劳动改造,美棠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留在上海,为了撑起这个家,她去做杂工,包括搬运货物、做清洁等各种重活脏活。有一次,她被安排给上海美术馆扛水泥,因为那里正在砌台阶,需要大量的水泥。15公斤一袋的水泥,她扛了一趟又一趟。

  老先生说,现在,我有时路过上海美术馆,会停下来,在某一级台阶上坐一坐,想一想故去的妻子。他说,我虽然不知道哪一级台阶是她亲手砌的,但我知道,这里的水泥是她出力扛来的,这里的台阶中有她的劳动。我坐在这里想一想她。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

  我的眼泪也禁不住地要流出来。

  古诗云:记得绿箩裙,处处怜幽草。怀念一个人时的心情便是这样的吧,看到能勾起她回忆的一事一物,便驻足停留,不想离去,似乎那些事物之上,伊人犹在。

  我的女儿有个小伙伴,是个大眼睛的男孩。我们已不做邻居十多年,有一天我在路上遇到他,看到眼前已经长到一米八的小伙子,惊叹之余,笑着说,呵,你小时候,你妈妈要出门把你放在我们家,你一定要抱着你妈妈的一件红毛衣过来,玩累了,也只有用那件毛衣搭在你身上你才睡得着。

  小伙子的脸刷地红了。

  我笑了。

  虽然在那个妈妈的眼里看来,这小孩子有些固执有些不可理喻,但我知道,妈妈的毛衣上有他熟悉最亲切的味道,有这味道相伴,他才能安心。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无论他在沉思还是摩挲一件老旧的牛仔衬衣,是的,就像电影《断背山》里的那一幕,那个活着的男主角把他和好友的牛仔衬衣套着挂在同一个衣架上的情景,都请不要打扰他,他正在与另一个世界的人神会,或者沉缅于某种思念里,浑然忘我。

  那是一种人生难得的柔软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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