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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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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
生活里,在与妻子女儿相处的狭小空间里,他永远是沉默的背景。
爸 爸

    [南京]黄雅芸

    至少对我而言,写自己的爸爸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是你生命里最近也是最远的一道风景,坦白讲,你似乎从来未曾真正地走进去看个究竟。但是,这片风景又无处不在、早已成为你血脉和呼吸的一部分。

    爸爸寡言。我的记忆里,陈列着他的一部部默片。比如,他每天早早起床,不吱声不吱气地下楼给我自行车检查、打气;比如,我和好朋友周末逛街吃过牛排悠然回家,却发现他蹲在地上忙着装我的书橱,旁边一小锅烫饭冒着白气,那是他还没来得及用的午餐;再比如,我如今的家里,他日日地低头扫地、洗衣做菜、整理房间……虽然没有言语,却有轻柔悠远的歌声。年幼的时候,家里常常飘着爸爸的哼唱。他识谱,音准特别好。一张新谱拿到手,他就自如地哼唱起来,声音不高,但既准确又流畅。

    爸爸一辈子害羞。春节晚会,我们看小品看得东倒西歪,只有他坐得还是端端正正,偶尔嘴角微微往边上一歪,透出一丝笑意。我偷眼瞥见这一丝笑意,心里格外明亮起来,看起小品来更加东倒西歪。如果你的注视被他发现,他会一下子红了脸,连同笑容也被破坏得不再自然。所以,我从来只是暗地里扫他一眼,享受他悄悄笑起来带给我的秘密快乐。

    爸爸的才气是单位里有名的。他能文能武,厂里引进的外国机器会拆,重点高中代课的讲台能站,中山陵撞上记者采访他对着镜头滔滔不绝、严丝合缝。然而,生活里,在与妻子女儿相处的狭小空间里,他永远是沉默的背景。不过,他的沉默不是冷冰冰的令人生畏,而是温温的让你心安。

    妈妈六十岁生日,他做了一首长诗作为礼物。对这飞扬的浪漫突如其来我不意外,在10岁时我就见过他沉默外表下的灵感涌动。那时我刚上三年级,一点都不会写作文。他照例不说什么,一篇篇埋头替我写。什么《第一次洗碗》,什么《记一次春游》,“一只野兔狡黠地窜出树丛,一眨眼便消失在车窗外”,这样的语句活泼泼地窜到我因幼小而睁得格外大的眼睛里,让我整个人呆住……

    再过几天,爸爸就要七十岁了。可是,我记忆里的七十岁,分明是在外婆家的小院啊!小小的我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屋里布置得好漂亮,墙上一串串喜气洋洋的彩灯是爸爸挂上的,外婆坐在新贴的大红对联正中间,笑得满脸菊花。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那两句新奇难懂的句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虽然一点不懂,但不影响我的骄傲,毛笔字是爸爸写的。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爸爸,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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