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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
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男人何至于开口向小贩请求添一个馒头。
两个男人和一个馒头

    [南京]吴非

    南京人叫“炝馒头”的,就是锅贴馒头,北方叫“锅贴子”,还有叫“面老鼠”的。大锅中间放水,馒头做得细长(真的像老鼠),沿锅边竖着贴一圈,像花瓣似的,加盖;上蒸下炕,开锅,上软下脆,喷香。

    我看到这两个男人时,他们也刚刚走到馒头店门前,嘴上在说的,是到江宁那边钓鱼,不如去江北,有地铁通了。两个男人个儿高,年纪六十左右,但身板结实,一个戴皮帽子,一个留八字胡。站定后,皮帽子说:“买十个炝馒头。”

    馒头店很小,门面只有两米不到,生意一般。店主北方口音,话不多,头发、衣服上沾了面粉。馒头做得不错,喊他老板,也是顺口,没伙计,只有帮忙的老婆,也是一身面粉。老板正往塑料袋里装着馒头,那八字胡横腔横调地高声吆喝:“添一个!添一个!”皮帽子回头对八字胡说:“我每次要他添一个,他都不肯。”店主笑,说:“七毛钱一个呢,添不起。”八字胡提高声音说:“添!添!添!人家买你东西你怎么能不添?我们走了这么远来买你的馒头,你怎么这么小气,添!添一个!”店主为难地看着老婆,老婆脸上不说话,低头干活。两个死皮赖脸的老男人把小店门面堵得严实,为了一个馒头。

    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南京老头,觉得很丢脸,身体好到能去江北钓鱼,却非要讹人家一个馒头。我说:“你们二位,何必非要他添一个呢?人家做小生意的,就不能让人赚点小钱吗?”两人回头看看我,大约觉得穿的并不如他们光鲜,竟然也配劝他们,于是便和我“讲道理”,说:“我们走了好远来买他的馒头,他连一个也不添!”我说:“馒头店到处都有,你们何必非大老远跑来买他的?”他们便不理我,继续站在那里纠缠“添一个”。店主无奈,又夹了一个给八字胡,二人也不道谢,喜笑颜开地走了。

    我对卖馒头的说,不作兴的,开了头,以后每次都要添了,坏规矩的。店主说:“算了,男的也不爽气,少有。人家老太婆,穷人,都没这样的。平时有要饭的,给一两个,还谢谢呢。”老婆抬起头说:“我们起早带晚,挣不到城里人一个月退休钱。”

    回来的路上,想着那两个要去郊区钓鱼的男人,何至于非要“添一个”,他们退休以前是什么职业?于是习惯地猜起来。如果有点权,他们会做什么,我就没往好处想了。退休了,什么便宜仍然想讨一点,为多要一馒头,竟然那么猥琐,此前他们会怎样上班,就不敢想象了。常听人说,退休了就那两千多元退休金,能省一个是一个,道理也不差,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个男人何至于开口向小贩请求添一个馒头。

    我们那条街有个水果店,春天卖草莓时,看到人们围住筐子蹲在那里一个一个地拣,我就不愿买了。草莓没皮,直接吃的,每一粒都被扒拉过了,怎么吃?老板娘也很无奈,说:“女的挑挑,已经够没劲的了;经常有男的,也朝那里一蹲,一粒一粒地挑!”我对老板娘严重的性别歧视不表示反感。

    我当然无权指责任何人的生活方式,只要他们没有妨碍他人。但我觉得两个身强力壮享受退休金的男人死乞白赖地多要小贩一个馒头,有没有可能是在预示什么不安定因素,感到困惑。在失去秩序的时代,人很容易成为抢夺破坏的暴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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