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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4日 星期一
我敢说那时二弟根本不懂“独徘徊”,女儿更不知道“汪伦”是谁,但古诗词之美,汨汨地渗进了他们的生命,一辈子受益。
父亲和古诗词

    [浙江]莫小米

    我父母都是教师,家里充满书生气。通常六个娃聚拢吃晚饭,饭后布置第二天的事,布置完走人,各自做作业去。有一天换作饭前布置,布置完大家走散,饭也忘了吃。

    现在父母都已故去,我想起母亲,往往是由于西湖醋鱼,她晚年的西湖醋鱼做得堪比楼外楼;我想起父亲,往往是由于古诗词。

    每次他一人喝酒,就会念念有词,“对影成三人”;夏日炎炎摇扇独白,“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恢复高考制度,几个下乡的弟弟终于有出路了,他吟诵“漫卷诗书喜欲狂”;我成家后,有时带孩子去父母家,他们偏巧已经吃过了,父亲喜诵“添酒回灯重开宴”……

    父亲教中学语文,也曾参与过编语文教材,以他的“老朽”眼光,自然没被采用,他有些郁闷,但这只是小前奏,很快“文革”来了,他连书都教不成了,只能在家念叨“无边落木萧萧下”。

    父亲念诗词有腔调,歌咏一样,谱子根据平仄,有规律又有变化,很利于熟背。大弟跟父亲登北高峰,韬光没到就背出了“遥知兄弟登高处”;二弟跟父亲牡丹亭绕一圈,背出了“小园香径独徘徊”;我女儿从小养在外公外婆家,也会拿腔拿调地“不及汪伦送我情”。父亲晚年,以教孙辈诗词为乐。

    我敢说那时二弟根本不懂“独徘徊”,女儿更不知道“汪伦”是谁,但古诗词之美,汨汨地渗进了他们的生命,一辈子受益。

    曾看到张爱玲写他父亲,“一辈子绕室吟哦,背诵如流……似乎没有重复的”,她“听着觉得心酸。因为毫无用处。”

    看到此句,我心一凛,意识到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听着父亲喃喃低吟,也有一样的辛酸,外面都在干革命,都在喊“滚滚滚,滚他妈的蛋”,念这些还有何用?现在我能理解,他在为自己书生的心做一层保护膜,以免千疮百孔。

    我读书少,今天能脱口而出的句子,几乎都来自儿时父亲的口授,30岁读电大恶补的那些,忘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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